納木錯湖畔那是藏民們的家園

在每個村的一片草壩子上,牧民們身著艷麗的民族服裝,或騎著摩托車,或開著卡車,一路踏歌而來。賽馬前,主人對馬進行精心打扮,鬃毛被扎成像小姑娘一樣的朝天辮,馬尾毛也被五彩絲線編成可愛的小辮。

牧民們將5匹高頭駿馬推進冰冷刺骨的湖水中,這是當地牧民在馴馬。
18年前,我第一次抵達當雄縣時,適逢縣里舉行一年一度的賽馬節,四面八方的牧民騎馬或步行來到縣城對岸一片寬闊的大草原上。整整3天,人們賽馬、飲酒、狂歡。比賽那天,但見牧民已經把馬拴好在帳篷跟前,馬的鬃毛和尾巴用五彩布條編織起來,馬頭則用酥油花裝飾得像過年供的羊頭。喂過加持藥,再牽到桑煙繚繞的加持場上請喇嘛加持,然后就來到了比賽場地,參加比賽的全是出了名的雄性高頭大馬。 
藏北賽馬節。(攝影 | 車剛)

事隔18年,藏北牧民已時興騎摩托車放牧,甚至利用它來追趕嚇唬狗熊和狼群。牧民家中有了運輸車、摩托、拖拉機等,馬的作用已越來越弱。購買一匹馬需要上萬元,而養一匹馬更需要大量牧草和飼料。現代化社會的發展,使得牧民的生活越來越富裕和悠閑,牧民們養馬馴馬,重新利用馬開展體育競技、悠閑娛樂、健體強身等活動,在賽馬節展現自己的英姿,尤其是馬術表演,始終走在時代的前沿。
圣湖見證的婚禮 28年前轟動的“新聞”
20多年前,拍婚紗照在內地還很“新鮮”,更何況是漢族新娘和藏族新郎在西藏的天湖邊。這張婚禮照片當年曾登在《中國西藏》雜志的首頁,被國內很多媒體爭相采用,并被美聯社等許多外電轉發。漢族新娘和藏族新郎在西藏天湖邊的這場藏漢婚姻成為了轟動一時的“新聞”。

新娘廖勤來自成都,她跑遍了大半個中國。1994年,她第一次到西藏,是中國第一個騎摩托車從北京到拉薩的女人。新郎覺果出生于藏北草原納木措湖畔,如今家里還有70多口人還生活在那里的草原。1978年,覺果來到北京,以自己的勤奮跨入了新華社西藏分社的大門。1987年,他拿起相機,試圖用鏡頭傳達思想、記錄高原人的生活和美麗的家園,以及變化的每一個瞬間,始終堅信“一圖勝千言”。

1996年6月,廖勤應西藏收藏家葉星生的邀請,再次來到拉薩。這一去,在朋友的介紹下認識了覺果,從此改變了她的后半生。
1997年8月,在覺果的老家,世界最高的圣湖——納木湖畔,舉辦了一場盛大的藏漢婚俗結合的婚禮。他們從拉薩出發向納木措湖進發的途中,許多不相識的旅游者爬上了他們的婚車,爭著要去參加他們的婚禮,一路上滿是歡歌笑語。

一到納木措,廖勤就被這里的美景驚呆了。這里雖沒有裝修華麗的房屋,沒有大紅的地毯和喧天的鼓樂。可湛藍的天空、青青的草地、潔凈的湖水是他們婚禮的圣殿,湖畔騎著駿馬,手捧哈達的牧民是他們婚禮的客人。興奮的新郎覺果款待了所有認識與不認識的賓客,新人和賓朋一起自由自在地在湖邊交談、嬉鬧。
婚禮中,最讓廖勤難忘的是她和覺果蕩舟在納木措湖面時的感覺。她說:“我們靜靜地躺在小船上,四周一片寧靜,那一刻,我仿佛聽到了納木措湖的心跳……”整整3天,廖勤沉醉在這人間仙境般的婚禮中。

覺果是納木措牧民的兒子,那種豪放勁也漸漸感染了廖勤,她也學會了粗獷地喝酒,越來越喜歡吃糌粑,也開始喜歡在草原上走家串戶做客。多年后,廖勤依舊激動地說:“納木措湖邊的美是讓人無法想象的,我的生命早已融入到了這人間圣境中,今生再也不愿離開了。我想同覺果合寫一本名為《夫妻夜話》的書,向人們講述一個漢族女子和一個藏族男子的故事。”
旅游的興起 納木措畔草原的雙面性
當我在一個陽光充沛的正午抵達納木措時,只見湖邊、湖心島人流浩蕩,草原上車流滾滾。四年前柏油路兩邊零落低矮的泥土房都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窗明墻白、充滿藏家風情的兩層建筑,一幢幢整齊地矗立在路邊。

湖邊已經很像一個旅游圣地了,餐館,商店,每隔幾米就有個臺球桌。著名的標志“合掌石”邊很熱鬧,漂亮的白牦牛配掛著花花綠綠的哈達,藏民牽來供游人騎乘和合影,若繞扎西半島湖邊騎一圈付費100元。

納木措已成為西藏最著名的觀光景點之一,2014年就吸引了數十萬中外游客不遠萬里來到這里,觀光旅游業正成為成為當地的支柱產業。2014年底,納木措村村民的年人均收入達到了7800元,其中近一半就來源于旅游。

旅游業的發展,還讓村民們搬進了寬敞明亮的兩層樓水泥房,用上了電,打了水井,設置了綠化帶,安裝了體育器械,不在旅游沿線的村民也都住進了安居房。2012年,納木措村籌集14.4萬元,將30名貧困農牧民送到拉薩駕校學習駕駛技術,讓他們回來后服務于當地的旅游業。
草原的未來 現代文明入駐的聲音
藏北草原的人們世世代代過著游牧生活,逐水草而居,形成了“靠天儲草”的傳統觀念。過去因重使用、輕管理、放牧無界等原因,藏北牧區的生態環境不斷惡化,那曲地區草原退化,毒、害草增多,鼠蟲害嚴重,成為了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的障礙。2013年7月,納木措土地退休治理試點工程環保廳項目組人員進駐恰嘎村。該項目技術員楊衛昌說,他們項目組如今在1萬平方米的沙丘地上建圍欄、植草和灌溉,目前長出一片新芽。不過,這片試驗草地要達到放牧要求,至少需要6年時間。

過去牧民看太陽的影子知道時間,聽鳥兒的鳴叫判斷季節。現在則抬腕看手表,開始或結束一天的工作。過去,牧民穿媽媽親手縫制的羊皮襖,可現年輕牧民特別喜歡穿內地的人造毛,說穿起來輕便舒適。過去喝酥油茶靠大木筒來打茶,需要一個多小時才行,可用如今的電動酥油機不到十分鐘便能喝上熱騰騰的酥油茶。

從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當地政府鼓勵牧民們定居,很多牧民住進了居民點。西藏作協副主席旦巴亞爾杰前些年回家見到一位30出頭的牧民連手里的“烏爾朵”也不知在頭上如何纏繞,這在過去是很簡單的事情。如今,納木措湖邊的年輕人紛紛翻過山坡,有的去城市闖蕩,有的到納木措景點開餐飲,有的在外跑運輸。即使留在家里的年輕牧人,也是騎著摩托車放牧。

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我第一次踏進了羌塘草原,喝酥油茶,吃干牛肉,在“黑牦牛”帳篷里小住幾天,與藏族牧民一道放牧草原,甩擲“烏爾朵”(一種拋石器)驅趕牛羊群,也躺在無邊的曠野上,仰望碧藍欲醉的天穹。牧人的歡樂與肥壯的牛羊,讓人感受羌塘草原的蒼涼和古老。

當我今年走進納木措時,牧人在路邊擺起土特產做生意,滿臉微笑地向客人們售賣他的特色商品——能在轉動中吱吱作響的手搖經筒,土織的五彩圍裙,在黑牦牛帳篷內剛剛做好的新鮮酥油,采掘自高山的天然蟲草……所有這些,都向我們展示了市場經濟大潮對羌塘草原巨大的滲透力。

從前的藏北牧民只有“抱布貿絲”那樣的以物易物的商品交換方式。而現在,我真切地感受到羌塘草原跨越歷史的步伐,也真切地聽到了人類現代文明向亙古荒原——羌塘進軍的腳步聲。
(本文摘自《西藏人文地理》2015年7月刊)





